下午翻書,讀錢穆老先生的一本小書《陽明學述要》,尚未讀完,只先初步了解了王陽明生前一番經歷。對於陽明心學,只是在術語的字面上,所知一二,如所謂的“致良知”、“知行合一”等等。人總是懶惰的,喜歡用自己的既有的知識和經驗去解釋碰到的新概念,所以對於陽明學的這些概念,我只是用自己固有的經驗去理解,不覺有什麼高深,權當其為無用之學。這番讀書,了解王守仁是在怎樣的一番苦難經歷下,才提煉升華出這幾大哲學概念,甚為欽佩,更望做更為全面之了解。  

陽明生於官宦之家,家境甚優,幼年讀書,十二歲即隨祖父與父親遠宦京師,成長與詩禮之下。少年始,他就興趣甚廣,有著不可羈束的好奇心和浪漫情趣,好與人學各種學說,如新婚夜道士對壘修養生之道竟忘歸,慕功績與豪傑而出塞逐胡兒騎射,修朱熹格物之學格竹子七日而病倒,感慨于邊疆戰事而留心武事,讀盡兵家書等等,實乃一個多方面有趣味之人,在他內心,充滿著一種不可言喻的熱烈追求,一毫不放鬆地往前趕著。但我想,年輕而氣盛時的王陽明,肯定也跟我當下一樣,有著無窮的內驅力,對未知的領域充滿情趣,卻還是苦於不知究竟未來路在何方,在哪條道上可以為“天下第一等事”。

三十一歲,陽明告病歸故里,這時他又將三十年的壯熱激情收斂起來,選擇離世遠去,遁入靜境。一個在過往生涯中絕不安分之人,能在一念之間選擇出世,那此人真正的品性是好靜的,更是善於認真思考有執著於自己內心之人。我不由思考,一個人無論其表面怎麼喜歡與世有爭,如若他能隨時地安靜地選擇出世的思考,那其境界必將高普通人一等也。

  三十三歲,又選擇重入政界,沒料到這次的政界之旅,是其人生最為重要的經歷,在我們看來,也是苦難的經歷。同時他開始授徒講學,立異好名,雖未成學,也是春風得意之時。只是未料,政治的風雲變化,終是逃不過,朝天閹官把權,良臣遇害,其義氣相救,卻得來詔獄之禍,廷杖四十,謫貶貴州,當了一個小小的驛丞。在貴州瘴疬之地,大病一場,同時還有人暗殺,時時需要警覺,以求保命。可越是在困厄之時,他奮發出極為自在的情態,當他的幾個僕人相繼病倒,他選擇自己服伺僕人,為他們端茶送藥,無居住之室,又教人範土架木而居,沒碰到一個困難,他都積極地去解決,儘管環境變化,但是他還是表露出一貫的人格,還是倔強,還是高興,內心深處還是奮鬥著。而正是在這種複雜的的狀態下,他卻從此發明了他的“格物致知”新學說。  

這一番的了解,讓我對陽明學說另眼相看,不再把它看成是幾個學術名詞而已,他的這些學說背後,是有生命的,是有著人生經歷的,是從很複雜的經驗中演變而來。他說“立志”,說“知行合一”,說“真切”,這一切都要用他的的經歷來下注釋,才能了解他說的意義。而同時,我們若忘了自己的實際生活經歷而空聽他的說話,那所得也還是不切身的,膚淺而已。